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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種在人心里的樹
時間:2019/4/9 11:27:24 作者:楊宏蘭

  我又一次站在這棵樹前。

  樹高24.6米,樹圍約5米,三個成年人伸開雙臂才能合抱一圈。

  這是一棵普通的泡桐樹。

  這又是一棵極不普通的樹,它有一個響亮的名字——焦桐。

  55年,半個多世紀。即便是自己的親人,離去這么長時間,傷疤早已長平,記憶也己風干,但在河南蘭考,焦裕祿這個名字依然被大家含淚念叨著,他們把焦裕祿當年栽下的這棵泡桐樹親切地稱為“焦桐”!

  上學的時候,就學過《縣委書記的榜樣——焦裕祿》這篇課文。知道一個年輕的叫焦裕祿的縣委書記帶領蘭考人民戰勝三大自然災害,最后累死在工作崗位上。工作了,更把這篇長篇通訊,當作寫新聞人物的范本仔細研讀。感動之余還是覺得那是打了時代烙印的先進人物,焦裕祿的形象是平面的,及至我與他有了同樣的職務,有幸兩次到焦裕祿干部學院學習,聽著他的女兒、同事和老鄉、學院老師的訴說,一個有情有義忠誠擔當的焦裕祿在腦海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六十年代初的蘭考備受風沙、內澇、鹽堿三大災害的侵襲,畝產只有42斤,成群結隊的群眾出外要飯,蘭考因逃荒要飯聞名全國,提起到蘭考任職,干部都以各種理由推辭,時任開封地委書記的張申想到焦裕祿,與他一談,焦裕祿沒有二話,欣然前往。五十年后,年逾九旬的老人對焦裕綠的二女兒說“我一生做了一件好事,就是把焦裕祿派到蘭考,為黨培養了一個好干部。做了一件壞事,就是把你爸派到蘭考,如果我當時知道他有那么重的肝病,我是萬萬不會派他去的,說不定他也能和我一樣活到現在啊!”一語未完,老淚縱橫。唯是有不愿去蘭考任職的,去了干不了幾天就要走的干部,焦裕祿"感謝組織把我派到最艱苦的地方……不改變蘭考的面貌絕不離開”的表態就是那樣的不易和珍貴!

  在《焦裕祿》電影和長篇通訊中都有這樣的情節:焦裕祿剛到蘭考不久,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他叫起縣委一班人開常委會,地點是蘭考火車站。那里滿是人滿是準備扒火車逃荒的男女老少,他走在群眾中間,一個勁說:對不起,我們沒把工作做好。當年就在人群中的韓村的姚大爺給我們說起往事,說他們當時還以為這些人是勸阻他們不要出去要飯、給蘭考丟人的干部,誰知焦書記拉著他們的手卻說“路上注意安全”,他至今還清楚地記著焦書記那難過愧疚的眼神。常委會開了一宿,火車站的“勸阻辦”改成了"除三害辦公室”,焦裕祿帶領蘭考人民吹響“除三害”的號角!

  細節總是那么打動人。

  固風沙,要栽樹。栽什么樹?焦裕祿來到蘭考的第四天,就到城關公社老韓陵大隊查看災情。從幾位老農的口中,他聽到一句諺語:蘭考三件寶,泡桐、花生和大棗。不幾天,他又來到老韓陵,當天晚上就住在大隊的牛棚里,70多歲的飼養員肖位芬是當地的能人,在滿是牛糞味的飼養室里,他打開了話匣子“沙土窩里能種泡桐樹,它擋風壓沙,長得快!”又經過多次深入的調研,蘭考縣委作出了以栽種泡桐為主的生態防護林建設的決定。如今,蘭考泡桐成了做樂器的好材料,干部學院的老師自豪地說:現在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樂器面板來自蘭考。焦書記給我們栽下了的是"綠色銀行"。

  定下樹種,如何栽活也是一個問題。焦裕祿把目光盯在了國家林業部派來的大學生技術員朱禮楚身上。小朱是江西贛州人,從魚米之鄉來到風沙肆虐三害嚴重的蘭考,生活很不習慣,一度想離開蘭考,焦裕祿就經常和他聊天拉家常。有一次焦裕祿的妻子蒸了一碗米飯,焦裕祿欣喜地問從哪弄的?當他得知妻子好不容易弄下半袋米,讓他補身體時,焦裕祿說:這米咱不能吃了,送給小朱。如果說半袋米留住一個人才,勿寧說是焦裕祿的真情感動了朱禮楚。焦守云在回憶起這件事時說:父親就是這樣一位"做人講感情,做事講擔當"的人。朱禮楚終究沒回他的魚米之鄉,在蘭考呆了一輩子,他說“來到蘭考,我后悔;留在蘭考,我不后悔”!

  2014年3月,貴州省縣委書記班到焦裕祿干部學院學習,在拜謁焦裕祿烈士陵園時,發現一對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墓邊長凳上掉淚,幾經詢問,才知道大爺原來是和焦裕祿一起栽泡桐的生產隊長。在講述與焦書記的點點滴滴后,老人流著淚說出一句話“你們一定要對老百姓好!"縣委書記們感慨地說“……原來我們費盡周折要‘取經`領悟的,不是繁復深奧的理論,而是出自在焦裕祿紀念園里偶遇的一位蘭考老人大道至簡的話!”

  “一定要對老百姓好!”我曾經對電影和報道中焦裕祿風雪天到盲人五保戶家中叫“娘,我是您兒子”的情節充滿了不真實的質疑。焦守云在講課中給我們答了疑:父親是山東人,那里人把年老的人叫大娘叫娘都是平常事。電影里的情節確實不是杜撰,他們經常見父親這樣叫人。正是這樣實實在在為百姓好,焦裕祿才不準兒子看白戲,并由此制定《領導干部十不準》;正是真正把百姓當娘親,焦裕祿要求干部雨雪天不能在辦公室烤火,要到老百姓家里走訪,去了不許喝開水,群眾缺柴少水;正是有了這樣的情懷,焦裕祿才讓通訊干事劉俊生“不要給我拍照,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要多給群眾照,你一端起相機,群眾干活多賣力!”焦裕祿在蘭考途僅僅留下四張照片,還都是劉俊生偷拍的。2009年4月1日習近平總書記來到焦桐下,聽到這段介紹后說“焦裕祿同志連照相這點小事想的都是群眾,他的確心里只裝著群眾,唯獨沒有他自己啊!”

  “心中裝著百姓,唯獨沒有他自己”!焦裕祿從離開工作崗位到去世只有二十天時間。站在被他用硬物頂了一個大窟籠的那把著名的藤椅前,你的眼眶不由得溫潤,你才能真正體味這個錚錚鐵漢是在怎樣的情形下堅持工作。就連最后醫護人員要給他打咖啡止痛,他都說"那藥貴,給有用的人吧!"還發明了用煙頭燙皮膚的“轉移療法”,更是在知道了一副中藥要三十塊錢時,堅決不吃,“蘭考窮,這么貴的藥你們咋敢給我吃!”

  沒有什么可以留住歷史,但人心可以。

  寒來暑往,日升日落,這棵泡桐樹下總有一個老人在掃落葉、在培土澆水,他叫魏善民,就是居住在離焦桐不遠的一個普通農民。面對采訪的記者,大爺說“焦書記是好人吶,俺想他啊!俺照看這樹幾十年了,都成習慣了,一天不掃就覺得缺點啥,等我老了,掃不動了,俺就把他交給兒子,讓他繼續把焦桐照看好!”

  還有比這更深的感情么?

  工作中我們時常會有這樣的困惑:在扶貧過程中我們給群眾干了那么多好事實事,群眾滿意度為啥總提不高?明明得了那么多利益,為什么還纏訪鬧訪?現在的群眾為啥沒有原來群眾好說話了?為啥就不信任政府了呢?站在焦桐前,我們深深反思:我們可曾從靈魂深處把群眾當爹娘?可曾把百姓最急、最怨、最盼的事解決好?可曾時時處處決策大事想著百姓,風雪夜里肯為百姓送棉衣?如果像焦裕祿那樣掏心窩子對老百姓好,老百姓會不領情嗎?

  焦裕祿在蘭考只工作了475天,短短一年多時間,卻讓蘭考百姓感念了半個世紀。正像習總書記在看了當年寫焦裕祿的穆青、馮健、周源在1990年又采寫的報道《人民呼喚焦裕祿》后,夜不能寐,寫下的《念奴嬌.追思焦裕祿》一樣:“魂飛萬里,盼歸來,此水此山此地。百姓誰不愛好官?把淚焦桐成雨。生也沙丘,死也沙丘,父老生死系……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遂了平生意……”

  在我走上這個崗位時,一位老人送給我一句話“時空無限百姓為天,宦海行舟民意作帆”,我把它掛在辦公室里作為自己的座右銘,督促著自己成為一個時刻把群眾放在心上的人。時已深冬,焦桐葉在寒風中沙沙做響,飄然落下,焦桐正前方,就是焦裕祿干部學院,一批提著學習包的干部又向焦桐走來,仰望焦桐,我們看到的是差距,看到的是責任,看到的更是使命。

  傳承是最好的紀念!

  我撿起一片焦桐葉夾在筆記本里,焦桐無語,焦桐有魂,這棵長在人心里的樹愈發根深葉茂!

  (作者:甘泉縣縣委書記)

來源:陜西黨建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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